嫉妒到忮忌

女权搞的这场改字运动其实是一种以巫术思维反巫术思维的方式。本质即压胜术。

这场运动的逻辑包含了以下方面:

关于污蔑的部分,其实不是完全没道理,至少比history和herstory要合理多了。汉字中,“女”字被认为不吉,和某些概念联系起来,这情况很可能是存在的。因为汉字作为象形文字,本就有一种符咒色彩。有些部首用于表意,和语音没有任何关系。这类部首就作为抽象的对自然的分类固定下来,直到现在还对人心理产生影响。

在巫术思维下,人很有可能望文生义,看到嫉妒中有女字,就因此把女人贬为不吉。这就像《牛来》会带动所有含“牛”字的股票一样,可以说在中国,巫术思维的比例还是极高的,否则谐音梗不会对市场有这么强烈的扰动。

因此中国女权运动虽然算是一场现代、后现代的运动,也不得不同时与这些远古思想搏斗,甚至说主要就在和远古思想缠斗,因为中国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现代政治,从而不会有什么身份政治。

近年来的“香火服”话语,实是对血缘巫术奇观的反思。它主要关注的是经济和社会结构方面,指出中国人重男轻女实在是一种非理性的、容易导致族群灭绝的滑坡行为,最后归结为和宗族香火观念有关,男人代表了本宗“当皇帝的可能”,所以不惜一切也要生男。

我当时觉得,这套话语比别的舶来品更切中要害,但它没有回答我产生的一个问题:为什么中国人会有这种一家一皇帝的思想?毕竟,当皇帝的机会渺茫,中国人又没有这么不切实际。

现在,在血缘巫术的解释下,我们就会发现,因为在中国人眼中男的可以增强氏族的魔法能量,而女的不能。既然这是一种巫术世界观,其实它是非常随机的,也完全可以颠倒过来。而皇帝只是这种魔法能量的至高体现。

所以中国人并不是认为一家一皇帝,而是认为男人都有超能力,唯有超能力才能庇佑共同体。

而女人由于法力卑下,按巫“儒”传统来说,走进宗庙就会玷污神圣场所,也不能同桌吃饭,还要作为部首分配给含义恶劣的汉字。这些都没有任何实用理性的原因,甚至连伦理道德的原因都没有,就是纯粹的巫术理性。

所以严格来说,“看到嫉妒中有女字,就因此把女人贬为不吉”这个说法,应该扩展为:看到嫉妒中有女字,就越发深信了女人不吉、邪恶的说法。因为巫术总是自我强化的,而无法自我否定,否则那就是科学了。

对于这场运动本身,我的看法是,与其说是政治的(争取什么群体实际利益的),不如说是思想的,类似于新文化运动的一个分支。但如果只停留在用魔法打败魔法、用巫术反对巫术、只是强化这个群体对自己德性或者mana或者正面形象的满意程度、甚至为此搞起文字狱的话,那也就没有启蒙意义上的进步可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