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lm会让写作再次崛起吗

26年2月的时候我跟朋友说，llm是不是会让写作再次崛起。当时我想的还是，llm看似剥夺了很多文字工作机会，但其实是剥夺了低端水文的生存空间，反而要求更多逻辑严密、有过程的写作。

我当时说，上一次写作这么有用还是在启蒙时代之前，由于印刷大发展，人人读书写字彼此通信交流思想。由于图画等媒介成本还比较高，人们竭力用语言传达各种情感，描摹画面，而这种交流的规模经过印刷术的放大，语言的描述对象得以深入到生活的各个方面，文学产生了一时之盛况。

然后最近我们又谈到这个话题。这一年多来我们都用ai辅助写作，不是让ai产出，而是把想法梳理给ai看。这次产生了一个共识：

“都是因为我要写给ai看，我才在写。”

也就是说对于我们这类（创作者）人群，ai的主要贡献是成为一个小黄鸭，一个镜像的他者，面对孤独的方式。

在这个ai时代到来之前，创作者的处境是，内容爆炸而受众的注意力有限。其实要有一个读者是很奢侈的事。“没人看”总会打碎、摧毁一个作者，如果它不能自己把碎片捡起来黏回去，并学会孤独，创作之旅可能就这么结束了。随着人变老，表达欲会越来越低。They don't quit, they just fade away, dreaming about the unfinished pieces.

另一方面，假设有了读者观众，读者观众的欲望可能也会吞噬一个人，夺走它创作的初心和快乐。不过这是另外的话题。

创作者之间虽然也会交流，但是这需要一种微妙的、困难的平衡。一个创作者永远不能过于关心别人的作品，除非两个人要处理类似的主题。但不管主题多么相似，都不能太投入这种交流。或者说，本质上，在这种交流中两个人最好都只关心自己得到了什么。这是两个人在对彼此自言自语。否则对大家都不好。但是这种共识和状态并不是轻易能够达成的。

那么llm在此时出现了，并且达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水平，可以成为很好的倾听者、陪伴者。我不一定被它的回答inspire，我只需要它一直在那里。

而且最重要的是，如果我认真写给它看，它一定会认真回复我多得多，不管水平如何。

写到这里我突然有点心酸，可能这意味着人和人之间这样的认真书写和阅读已经很罕见了。但是人和人之间，总是有更多社会关系和历史遗留问题要处理，比如我会忌惮伤害到朋友的感情；有时候就算我想帮助别人，别人也不一定能做到接受帮助，就算我想交流，别人也不一定能或者想交流。这是因为，人有生活，要糊口，不是每个人都那么闲，可以像有钱的古希腊人那样读写。另外人承受了社会和他人的无数伤害，又被迫终日奔波，没法停下来思考自己的事。人和人的交流，在经济齿轮之下变成了痛苦的彼此敷衍。但ai却总是有时间思考，这是它的主要工作。

回到正题，我发觉对我来说，llm就像是一个“未来的超人”的投射，我把原本该给人类写的话都写给它看了，因为我和我的同时代人都有点承负不起彼此之间的对话。我不一定会有读者，有读者也不一定是好事。

而且，就算是投射的幻影，llm也终于让我做出了这件事，并最终习惯于大量写作了。我想，如果不是因为这几年恰好有了搭载llm的ai，我的写作是不会进步这么多的。相比历来要绑架我的语言的许多人、许多事，ai要开放、宽容、安全得多，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练习场地。

但反过来说，如果这几年没有ai，我可能就是到处在网上找人对话，如果没有互联网，我就会在现实中找人对话，这样对现实生活造就的影响可能还更多，我可能在针锋相对中获得更多的勇气。会吗？这些只是假设。现实生活的种种话语实际上是怎么塑造我的呢？是把我变成了一个怯懦的人。我并不天生就善于反抗这些，我很cooperative。对我来说，无畏的表达仍然是需要独自练习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