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仲敬总结

今天清理标签页，想起要对阅读刘仲敬的这段经历做个总结，记录下学到了什么。

首先要有一个好的整体意识（刘云：“比例感”），有自己积累的common sense。
运用现实常识去思考历史。例如，好东西大多是渐进的、积累的，而不是跳跃的、一蹴而就的。搞任何政变都需要钱。有些因素比另一些因素更重要。人类社会非常黑暗。等等。
如在现实生活中比较有见识，对世界的运作方式比较了解，那看历史不会出太多问题，也能从出乎意料的案例中学到新东西。反之，就是现实中也被人骗、读书也被人骗，人云亦云。
关于比例感：其实就是要对数字和重要性有感觉。一般情况下，数字就够用了，比如对某些公司的市值之间比例的估算。有时候数字是误导性的，并不体现谁更重要。那这就又靠经验判断了。
刘仲敬的比例感是数字比例感，也就是物质的。当然，学习到这种比例感会很有用。精神世界用的是另外的比例。可能我们看到精神上绝美之人物之灵魂，它在物质界的眼里不值一提。同样，物质界的巨大影响力，在精神界也可能极度平庸。
比例还有另外一个含义，就是此进彼退，重要性是相对的。不可能所有的成分都一样重要。

其次是学会了以一种比较密集和简练的方式去（为自己）写历史。这期间我自己编纂了一些感兴趣的时间线，体会到：单是叙事上的取舍、史料的拣选、因果的串联，就已经反映了写作者的观点态度。无需再大发议论。
有这样的体会后再去看史作，会更清晰。

然后是秩序和组织度的概念。

有赖于他的扼要介绍，我对中国史也总算心中有数。其实之前就觉得中国文化是一个很诡异的东西，它自称源远流长，但是散乱得不像话。这个只要看古籍的混乱状况就可见一斑了。现在明白了，整理国学是从晚清开始，这么点时间当然不够用。
也解释了古风题材为何大都诡异悬浮，有各种底层逻辑问题——因为本质上它们都是奇幻作品，世界观借力于戏曲文化，呈现一系列奇观。

最后一点是要有价值判断，也就是明确什么是好和坏。但这个我已有些认识，不算是从刘这里学到的。

在中文世界里，刘仲敬已经是比较好的了，正常来说学者应该有这样的底线，具有抽象和成体系的能力。虽然他经常有意识（如他所说，为了“反统战”）扭曲使用一些材料，但没有怎么糟蹋读者的认知能力和价值观。
也就是说他没有故意指黑为白，也没有随波逐流满足于含糊不可信的解释。这两样在中文写作里是主流（写下来顿觉我标准十分之低）。
不过，总体来说，刘是基于恐怖和自保的写作。有两种自保：一是为了在这个人性公约数十分丑恶的、残酷的世界里求最底线的生存，而要抱到最粗的大腿；二是建立一个理论的自洽安全体系，可以稳稳地居住在里面。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，可能他维护的保守组织和大腿（如教会）也非常丑恶，但在他心中这样已经不错了，是必要的丑恶，于是永远失去了探索建立更好的生活方式的可能。我可以说，他推崇的野蛮人和清教徒绝对不是像他那样思考行事，才积累出了秩序。人类社会中最好的东西，可能都是一些胆大妄为者弄出来的。
但是做一个保守投机者而非勇者，是他这个人的个性底色，不可能改变，也是他所憎恶的洼地留下的遗产。作为读者了解这一点就行。从中学到自己需要的内容，也就够了。

260720 update

土豪学是研究历史的产物。
但是，关键不在于土豪，而在于掌握生产要素（技术、资料、关系、组织（其实也是一种技术，且受到物质条件影响极大）等）的程度有多高，有多密集。
所以这主要是一套分析经济情况的技术。掌握精髓即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