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作风格之改掉模仿的习惯

我一直在思考阅读是不是真的有必要,可能应该这么理解阅读:读书就是听别人说话。那么,如果一直像听广播一样听别人,而不是参加这场对话,回上几句话,效果是不会很好的。
如果不仅不回话,还把听来的话复读出去,那就很耻辱了,是一种双重的耻辱,对于学的对象和听话的人,都抬不起头来。
在书的作者面前,还有一层羞愧,就是我把他彻底忽略了,就好像有人给我打招呼,我理都不理他。然后我又到处跑来跑去学他说的话。
模仿别人的风格就是这样。
但是模仿的诱惑很强烈,几乎无法抵抗,因为作者没有办法抵抗我,他们已经死了。
模仿是走捷径,而且也没走到哪里去。
其实我也不知道这种模仿到底有多大益处和坏处。也许它至少培训了我的审美。但是多年来,这种审美就好像和我无关一样,是一种唐突和独立的功能。
审美越精细,就让我越痛苦。因为,它是一个外在于我的标准,而我首先用它来审判自己。
直到后来我能自己生活(这个词有特殊的意思)了,我才终于把分裂的功能连接统一起来,这种审美能力终于对我有利了。
而且,我好像完全忘记了以前的判断标准(那只是一些很勉强地拼凑起来的标准)。这么多年来艰难地建立起来的东西,只剩下被磨炼过的感官。
我和感官的关系也复杂。其实,我有很灵敏的直觉。但是它们给我的信号——哭笑不得地说——我大都不知道怎么处理,要么搁置要么就是驳回。
随着那次“连接”的发生,我就像一个机器人拍拍脑袋终于把自己组装起来,终于是大彻大悟,搞清楚了我的感官到底在努力发送什么信息。
因为我终于开始把他人的标准和声音从身体里驱除了。
这种声音说:“某某作家是好的,因为它现在有名。”
现在我都不理会。
以前我其实也知道,在阅读方面,我有爱吃和不爱吃的东西。有些食物的营养或者说生殖力很强,吃到后余音绕梁,久久震撼,受到洪波的推挤。
进一步细分,这种营养有表面的和深层的。比如说,王小波这样的作者,语言节奏感染力很强。张爱玲也是这一类。但是读了以后,学到的节奏也仅仅停留在语言层面,心灵却没有得到什么滋养,也不会激发最根本的创造力,甚至有点表达力一泻千里、被他们吸干的感觉。
有些作者,语言感染力强,而且灵魂强健。
有些作者的影响力纯在于灵魂,看了以后不会顺着它的语言走,但会感染到它的心跳。
大概可以分成这么几种。
以前我看书是很浪费的,相当于用第一种作品来冲洗我的语言,有了足够的感觉后,再顺势而下,把这种感觉花销掉。
但即使是第一种作品,如果好好读那些作者的核心,也能留下更深刻的印象,不用花那么多时间去读文字本身,温习印象即可。
现在我还是会读没看过的作者,但复习就少了。
读陌生的作者是为了认识他们,一旦认识,把印象深深留在心里,记住谁是我喜欢的,谁是我不喜欢的(而不是谁方便模仿和抄袭!)。
然后,通过这些印象,我认识自己到底喜欢什么,不喜欢什么。什么增长我,什么减弱我。